夏洲白念书时,祖父常教导他学史要有一颗公心,长大后他也秉持着这样的公心,给字都不识几个便入了宫的小孩子们讲历史。虽然讲的多是内廷之弊,但他平心论道,从不轻眼看人,且针砭时弊、深入浅出,听说连翰林院里都常有人前去旁听。
秦钦之前哄骗不受待见的小宦官去寻夏洲白“交学费”,第二日那孩子就进内书堂读了书。
司礼监的掌司管教严苛,体罚严酷,夏洲白还以孔儒之道为肩扛课业工作双重压力的小宦官们求情。
大家都很喜欢他。
秦钦见过夏谊大人和太傅大人,一直有些意外夏洲白会被他们养成这般模样,但又说不出来是哪般模样。
今天似乎稍微有一点点可以说上来了。
是很可爱的模样。
“画好看吗?”秦钦又问他。
“那些小猫?一汀的画功的确有长进。”
秦钦不说话了,夏洲白难得开了玩笑,又不是很能把握玩笑是否过度,半天没收到回应,悄悄歪头看了一眼,但看到的却是作画者眼中满含笑意。像是那日在汶江边,青面獠牙的阴影之下,凤眸弯如月牙,“无辜”望将过来,反而要比往常明亮许多。
秦钦轻声感叹:“探花的确很适合你。”
向辰建国八十四载,探花郎总是一甲进士中最貌美的那一位。
而状元郎则多半不得善终。
他没说后半句,夏洲白却听出句中的淡淡自嘲,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:“你会长命百岁的。”
秦钦仍是笑:“这样笃定?因为祸害遗千年?”
夏洲白摇头,将绸布“小兔子”递了过去。
“因为有人一直在求你长生。”
他没说“有人”是谁,秦钦也没有接话,只是在火光中缓缓握紧了那只“兔子”。
良久,秦钦似是从哪个梦境中醒来,打破沉默道:“夏大人,你有没有乳名?”
他还怪亲切得嘞。
夏洲白小声回答,有,叫“白鹭”,但夏洲白强调自己不喜欢。
“那小白呢?”
“听起来像猫儿狗儿。”
“洲儿,阿鹭?”
“……还是小白吧。”
秦钦闷闷笑了。
夏洲白对两人的无盐对话表示无言,又听见秦钦继续问他:“那表字呢?我的表字是星河,小白的是什么?”
问这个做什么?我们有那么亲近吗?但都披过同一件衣服了,也算有点亲近吧。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表字吗?《秦夏之好》里,小秦大人都要将小夏大人的表字念穿乾安了。
夏洲白心中转了九道弯,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昭音。”
日为形,召为声。昏暗中的一抹亮色。
秦钦垂首阖目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,太傅对夏大人的期望很高。”
问了半天,又成夏大人了。
夏洲白转头看他:“我该叫你什么,秦大人?”
秦钦慢条斯理答道:“我长你三岁,可以兄长唤我。”
夏洲白没有兄长,身边相熟的也只有司马家的姐弟,他思来想去,只能想到乾安知名好兄长——御史台谢铎大人。夏洲白曾和他们兄妹一条船上踏过青,记得谢家妹妹一向是称兄长为“铎哥”的。
于是夏洲白有样学样:“钦哥?”
秦钦沉默片刻,再出声时,嗓音莫名有些哑:“……嗯。”
他又抬眼看了过来。
秦大人生了一对睡凤眼,平日里大半个瞳孔都被眼睑盖住,给人的感觉像是没睡醒,又好像总是笑眯眯的。
听说男子若是生了这样的眸,文采定然极高,入翰林院,必是名气倾动朝野,放在秦钦身上十分准确。
又听说,这样的人座右铭是“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”,但秦钦对自己却总是这样没来由的好。
他真好看,掀起眼皮的时候眸光真的像星河一样璀璨。
可是他却说,小白,你真好看。
也许并不需要三年秦夏之好的堆砌,也不需要三日故作一次的偶遇。
星河鹭起,心动往往只在一眼。
既见君子·(五)白璧青蝇
乾安城中最近流传一句名人名言:如果他们是清白的,那我也是。
说名言的名人是宁王,这位殿下在向辰文艺界也很有名,其作为主角的《奸王》系列话本销售量之高,仅次于《秦夏之好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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