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嘱他照顾好沈漪,可他这几日忙着太傅交代的事情,焦头烂额地打点谢府钱庄、茶园、田地等,短时间内变现抛售,耗了极大的精力。
不知怎地,现今一处两处的,都乱糟糟的,四起硝烟,贼寇作乱。
行夏思索,猜测约莫是匈奴的内奸混了进来,在城中煽风点火,这才闹得鸡犬不宁。
偏生范迪这种蠢货还敢在这种时候闹事,不必他家公子出手,他行夏也能解决这种蠢货,否则就白在谢府混了这十余年。
沈漪听罢他郑重声明,依旧面无表情,看了看夜色将近,一边送客一边道:“有劳了。”
行夏不敢催沈漪回谢府,她身体似乎好转了,可没有知根知底的大夫看过,行夏也不确定她何时又会发病,只能嘴里说着告辞,心底开始打起了找个大夫来打探沈漪身体恢复情况的主意。
常年跟在谢知玉身边,行夏打点善后的功夫自成一家,早就能独当一面了。
站在满目白帆的灵堂里,沈漪眸光冷淡地盯着消失在黑夜的人影,手中的匕首悄然一亮,寒芒在夜色一闪而过。
“叫你打听的事情,都弄清楚了吗?”父亲升迁去了洛阳,带走了府上奴仆,只剩下眼前这个看宅子弓着身子的老仆。
这几日沈漪替沈宁守灵,写了讣告给父母,却不见他们回京。自长安到洛阳,再慢三天也该到了。若是他们自收到讣告那日就起身,早该到了,如今还不到,便是遥祭沈宁,不愿亲自回来送她。
父母尚且如此冷血,更别提旁人了。
“如小姐猜测的,那范迪日夜逍遥,今日宿柳街,明日眠花巷,不到翌日天明,都不会从房中出来。”
沈漪得知范迪今日所去,点头答应下来:“你这几日辛苦了,且早些休息吧,我今夜后就回谢府了。”
才说罢回谢府,沈漪就马不停蹄地直奔范迪夜宿之处而去。
大概是范迪打心眼里瞧不起沈漪姐妹,直到沈漪假扮他家中长姐,前去酒楼问候时,他已经认不出沈漪了。
“新来的小娘子?都来,你二人一同伺候吧。”范迪揉着身下的人光溜溜的躯壳,醉醺醺地起身。
说是醉了,却能脱了裤子,可见还未醉到不省人事。
没有醉,却不记得沈漪,足见他早习惯了杀人越货。
披着官家子弟的皮,却干着强盗贼人的勾当。
沈漪冷眉冷眼地望了望那姑娘,道:“我有话同他说,你且出去吧。”
说罢,端庄地摆了一枚银元宝在桌沿。
轻轻的,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贵气。
浑身的气质也和范迪身上那种谁也看不起的愚钝截然相反。
她的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扫了一眼,就避开了她此刻的狼狈。
垂眸等着她打点好自己。
因着范迪家中确有长姐,此中人并不怀疑沈漪所说的真实性。
这些公子哥的教养不怎么好,家中兄弟姐妹众多,总有几个长得根正些,这些人就时常来此处抓人。
“你好好看清楚我。”沈漪不哭不闹,行尸般度过了这些日子,也唯有这个酣畅淋漓的念头支撑着,她才能坚持到今日。
因着沈漪生得一张柔弱的面相,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,范迪半醉半醒的,也并不觉得她是来讨命债的。
最多是……讨他的风流债。
想到曾经和这个小娘子春风一度,范迪嘴里勾起低俗恶笑,暗道自己阅女无数,竟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销魂的小娘子。
他敞开衣襟,松松垮垮地提着裤子,靠近些沈漪,正要喷出一口臭气调戏她,却觉得一阵撕裂疼痛袭来,胸膛温热,顿时喷涌鲜血。
低头时,沈漪手心握着一把匕首,直直地插入他胸膛。
未等他开口说话,沈漪便猛然一拔,巨大的痛意压得他呼不出声,只能直挺挺地倒地,沉闷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浑身痛得灵魂出窍般。
可沈漪没有放过他。
她眼眶染着血色,这几日强压下的怒意彻底涌现,她无须思考那么多,只要把他千刀万剐,后面的事情,她也不必管了。
除了第一刀精准地插入他心脏,后面的每一刀都扭曲错乱地落在范迪的身上各处。
胸肺处骨头撞击匕首的震感反弹在她手上,刺痛了她手腕。
她到底不是专业的,真的杀红了眼时,只是茫然地刺进拔出,刺进拔出那样重复着。
直到他再也没有了动弹,如同一块死肉。
那一坨死肉瘫在地板之上。
沈漪松开手,坐在地上,曲起双膝,双手在膝盖上垂着,像是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件事情。
欣慰一笑。
一命抵一命,再合适不过了。
她又不止杀过一个人了。
范迪,算起来,你是第二个。
沈漪起身取走匕首,从怀里掏出备好的另外一件外衫换上,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酒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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