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“轰轰”开动,聚拢在议事堂外的衎家手下人们也跟四散开去。
等回到车上,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的吴蓬和吴丛也出现了。这两人立在一旁,手里都拎着一包黑糊糊的东西。
“怎么样?”李澜生侧目问道。
吴丛俯身回答:“李先生,昨夜把守在梢帕山的民团兄弟私底下说,为了偷懒,这一年来,每夜地洞口都会有一段时间无人看管。”
李澜生神色如常:“那也就是说,没人清楚,东西是被谁偷走的了?”
“没错。”吴丛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李澜生一抬眉,“我安排的事情,都办好了吗?”
吴蓬在一旁接话道:“办好了,办好了,李先生您放心,东西已经藏在了该藏的地方。”
得了这话,李澜生靠回了椅背,他阖上双眼,吩咐道:“回云湖。”
回云湖?谢三浪怔了怔。
刚刚在议事堂中,李澜生信誓旦旦地说了“考虑”,还令他误以为这人会转道焚山,去见衎方虞,可谁知却是要回云湖。
所以,衎齐峰的提议并不作数吗?李澜生难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?
谢三浪正为反抗军的密信而焦头烂额,他巴不得能有谁提前阻止那帮人的“暴行”。可是,眼下李澜生那不动声色的模样,似乎……并不打算有所行动。
“李先生。”谢三浪忍不住叫道。
李澜生仍旧闭着眼睛:“怎么了?”
谢三浪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:“您……不担心反抗军会在晚宴当天炸毁市政厅,让咱们跟着一起全军覆没吗?”
李澜生偏过头,看向了他:“你是如何提前确定,偷走黑火药的,一定是反抗军,而反抗军要炸的,也一定是市政厅呢?”
谢三浪一滞,不说话了。
李澜生注视着他:“少爷……是知道了什么吗?”
谢三浪还算镇定地回答:“七叔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七叔是这么怀疑的,”李澜生纠正了这话,他无动于衷道,“但是,又有谁的怀疑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呢。”
蛋糕里的人头
李澜生已经知道了什么,谢三浪蓦地意识到。
他心下一惊,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边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。
天边的乌云仍如山一般堆积不散,但清晨的光已亮了少许,此刻正有一抹浅淡的金色落在李澜生的半边脸上,令谢三浪一时难以看出此人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念头。
而与此同时,汽车开动了,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水花四溅,扛着步枪的“捧勐”一脚踏进了泥泞中。
“回云湖!”吴蓬高声命令道。
三天后,亨利·贝克所主持的“欢迎晚宴”如约召开。谢三浪再次换上了西服,跟在李澜生的身边,踏进了这座自上次反抗军暴动后刚刚被修缮完成的市政厅。
此处是除了伽红赌场之外,张九唯一一栋接通了电路的大楼,因而夜晚仍旧金碧辉煌。无数西洋男女在其中推杯换盏、谈笑风生,刚一进门,便有一股浓重的雪茄、红酒味扑面而来。
对于从前的谢三浪来说,应付这种场合一向是他的拿手本事。但是现在,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一眼看到角落中的那架钢琴时,整个人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凝滞了三分。
“君仪少爷。”这时,一名侍从迎着谢三浪,上前恭敬地唤道,“专员先生正在小宴会厅中等您。”
谢三浪回头看向了李澜生。
李澜生一言未发,似乎对于亨利·贝克的安排一点也不在乎,他随手拿起了一杯白葡萄酒,转身向宴会厅后的露台走去。
谢三浪一顿,抬目对侍从笑道:“还请为我领路。”
此刻时间刚过七点,张九的天已完全黑下,没有电灯的小宴会厅中烛光昏黄。当谢三浪踏入此地时,屋中的影子与从门口窜入的风一起,晃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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