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夙如今算彻底拥有这番佐证, 他的经历被夸大得愈惊险离奇,传奇意味愈浓, 愈显得他命格贵重,受上苍庇佑。
林夙一面着手将褚炎叫来, 准备在回京之前, 彻底让千湖宗重回大众视野, 一面暗中传信于信得过的朝臣。
楚屺带来的天羽卫人虽不多, 但个个忠心,他们都是最痛恨天羽军改编的人,连带对林夙都有了怨气, 所以才会转投楚屺门下。
如今楚屺与林夙重修旧好,他们也知晓林夙这番举动的意义,所以做起事来全部尽心竭力。
据楚屺所说,他本名叫做呼延灼, 其父名叫呼延烈,无论是给林夙下毒, 还是当日破庙之中暗算,以及向木观动手这些事,都是他所为。
近日几大门派中有人失踪,也都是他做下的,他奉命前来扰乱大曦武林,便非要令众人元气大伤不可。
如今大曦武林最顶级的高手死伤过半,他的目的倒已达成了一半,不过还剩下一半,所以这番举动便是为了剩下的一半。
林夙依旧留在客栈,便是为了等下面的事发生。
不过如今呢这一切,甚至包括五殿下未死的消息,对于远离江湖的人来说,此刻却是毫不知情的。
比如安千岳。
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更早一些,刚过二月,地皮上已经冒出一片茸茸的绿意,沿途的李花杏花开得烂漫,安千岳漫无目的穿梭其中,眼中却什么也没有瞧见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此行该去何处,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分明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,可无论是什么,总叫他提不起兴趣来。
王朝更替,江湖霸业,生死仇恨,若着迷其中,这些无一不可算为天大的事。
可若不放在心上,又似乎全部与他没有任何干系。
可是他又应该关心什么呢?
安千岳出生在一个乱世,他从记事起便不记得父母的姓名,也未曾见过他们的模样。他总是辗转在不同的地方,为了一根野草,一截树皮,也能和人大打出手。
看人死在面前,他最先做的也是先扒下对方的衣服鞋子,顺带夺走对方唯一的食物。
若非师父将他捡回家,他迟早会死在某一次火并中。
不过,师父捡他,也是看中他根骨奇佳,适合做自己的徒弟,安千岳从小脾气就古怪,看透他的心思后,偏不肯叫他师父。
他不肯认师父,师父却还是同样教他。
师父常说,人活在世上,总有自己的使命,可大可小,但总是要去做的。他活到那个岁数,该他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,现在唯一的念想,就是将一身技艺传授出去,以免他百年之后,这些东西也都随着他烟消云散,不复存在了。
安千岳的根骨难得一见,无论武艺,医术,诗文,天象,还是地理,面相,占卜……他传什么,安千岳就学什么,无论学什么,都学得很好。
他像一块海绵,源源不断地吸收师父身上的每一滴知识,随着他渐渐长大,师父的身躯也越来越干枯,似乎他的生命也和知识一起耗尽,全部倾泻在安千岳身上。
对于自己一手教出的徒弟,师父十分满意,只是这些年他太急于传授安千岳技艺,却没注意到一件很小的事。
直到临死之前,他才忽然想起什么,将安千岳叫到病榻之前。
“这二十多年里,我似乎从未见你流过泪。”
安千岳奇怪道:“为何要流泪。”
师父:“等我死了,你也不流泪?”
“难道你想我流泪?”
师父古怪地盯着他半晌,而后叹了口气:“等我死了,你准备去哪里?”
安千岳:“我哪里也不去,碧峡山很好,我也在山上终老。”
师父摇摇头:“山下的世界很大,很新奇,你要去瞧瞧。”
安千岳从未有过这个想法,想了一下,还是摇头:“我见过了,乱哄哄的,打来打去,人人都很苦,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要去的。”师父目光坚定地看着他,“你什么都不关心,这样活着有什么滋味?你太久没下山了,不知道山下的世界已经改头换面,焕然一新了。如今天下换了个新的王朝,新立国的皇帝是个厉害人物,战乱在他手中停止,好多年都没再打过。百姓一有机会休养生息,就像春夏时节的山林,一转眼功夫就长得郁郁葱葱,你现在下山,保管比你小时候见到的有趣多了。”
安千岳被他说得有些意动,考虑片刻,点头:“那我去看看。”
师父又道:“看完之后?”
安千岳觉得这问题很可笑:“现在还没看过,我不知道。”
师父道:“你既然不知道,那就照我说的做,你下山之后,学我的样子,捡几个有眼缘的孩子,救一些觉得值得救的病人,养几只乖巧的宠物,娶一个合心意的妻子……当然,这些东西你不一定都能遇着,若实在遇不到,便不强求。但是有一件事,你只要想,就一定可以做。”
安千岳不明白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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