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这些年在户部留下的烂账,不仅查清了当年吴显鸻在峪北因为强征百姓而贪墨的银两,查明了余锞贪墨的将士们的抚恤,还把从韩益担任漕运总督以来虚报损耗、私分漕粮、中饱私囊的种种勾当,一并整理成卷,递进宫中。
折子递上去,条理清晰,证据翔实,户部积年烂账得以回归正轨。肇和帝看完,当即下旨彻查,不出半月,涉案官员尽数落马,抄家流放,国库虚耗的窟窿也终于有了着落。
而左士诚等一干文臣下狱在前,余锞等一众武将伏诛在后,朝中文武职位空缺严重,中枢运转露出了滞涩之象。肇和帝权衡再三,索性广开恩科,特旨昭告天下:不论是否已入仕途,凡有真才实学者,皆可赴考。
此诏一出,满朝震动。
韩识嘉虽早有官身,但随着韩益和两位皇子身死,当年春闱之事得以真相大白,京中上下无不慨叹,也又一次在茶馆酒肆设局,赌韩识嘉会不会参加恩科。
他报名了。
会试、殿试,韩识嘉一路势如破竹,策论切中时弊,诗赋文采斐然,等到金殿传胪,他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,一举夺魁,钦点状元。
查账之功在前,状元及第在后,肇和帝看着站在阶下的韩识嘉——他年少成名,天才之名人尽皆知,却身世多舛,几经波折,最后还是靠自己站在了金殿之前。
二十岁的户部郎中和新科状元已是少见,肇和帝御笔一挥,加封其户部侍郎衔,许其专折奏事。
户部侍郎三品大员,朝廷配了官邸。
一年前,韩识嘉身世大白,京中人人都告诉他,他并非韩家亲子,是他抢走了别人的人生,韩旭是流落乡野十九年,可他在那一刻没有了家。
如今,他站在府邸面前,看到了一片属于他的栖息之地。
另一边,韩思弦和母亲韩氏并没有回苏州。
韩思弦原本不过是苏州小镇上的一个闺阁女子,家道中落,父亲暴戾,改名换姓……她和母亲阴差阳错地来到京城,又因为种种原因嫁给了皇子,她经历了杀人、禁足、甚至胁迫坠崖。这些原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,她全都经历了一遍。
从承乾园回来后,李墨没有再下旨圈禁她——韩思弦虽改了韩家的姓,可到底是在蒋家养大的,韩家威逼利诱她入京,韩益设计陷害她弑父,桩桩件件,皆不是她所愿。念其与韩氏并未帮着韩家为非作歹,又蒙新帝登基颁大赦令,肇和帝认为其情可悯,免其连坐,削籍为民,出宫安置。
她从忱王府出来的时候,母亲在门外接她。
她看着韩思弦素面素裙,明明还是从前的模样,可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韩氏看着她,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,最后含着泪声开口:“娘想错了,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换做从前,韩思弦定会撒娇耍横,可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总要长大的,她挽着母亲的手,,只说回家。
母女俩拿着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,在南城买了间带铺子的小院,用来卖花。
铺子开张的那天,韩识嘉也来了,说是刚置办了府邸,正愁怎么布置。
韩氏看到他来,捏着帕子迎到跟前,说让他随便挑,不要钱。
可后头排着长队的顾客不乐意了,他们不认得韩氏,张口便是:“思弦娘子的花一枝难求,凭什么他不要钱?”
韩思弦在后头听着动静,以为是出了什么事,绕到前面来看,才发现竟是韩识嘉来了——
外头还在吵着:“这绿萼梅可是花魁中之花魁,我们排了好几日呢,凭什么他一来就让他先选,他是谁啊?”
韩识嘉还没开口,韩思弦先说话了:“这是我兄长。”
韩识嘉看了过去。
韩思弦对着他盈盈一拜:“兄长折桂蟾宫又得圣恩拔擢,当真双喜临门,先前诸事耽搁,未能亲自登门道贺,今日在此道喜,希望不晚。”
韩识嘉接过她递来的绿萼:“不想你竟会种花。”
“我与母亲在苏州时,便是靠卖花为生。”韩思弦立起身,笑意盈盈地看着他,看着同先前一样,可又好像不一样了,“还望兄长莫笑花枝小,缅伯高千里送鹅毛,礼轻情意重。”
韩识嘉握着花,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:“绿萼君子梅,不小了。”
而韩思弦始终只是淡淡地笑着:“绿萼馨香,恰似兄长才德,愿兄长前路如花繁盛,步步登高。”
韩识嘉贵为新科状元,笔下文章锦绣,可如今对着韩思弦的恭贺,却只有一句小而又轻的:“多谢。”
转眼中秋初过,淡碧云容,汀花雨细,又是嫩凉天气。
当然,得赐宅子的除了韩识嘉,还有韩旭。
肇和帝赐给韩旭的将军府邸似是精挑细选过的,靠近长安街,就挨在姜府边上。
韩旭从马车上下来,站在府门前,看着牌匾上气度恢弘的“镇北第”,想起自己初到京城的那一天,也是从马车上下来——
当时他看着承恩侯府的牌匾,气势恢宏,移步换景的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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