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那通身的矫糅做作之气此刻被压了下来,人黑了许多,眉眼间却难得生了几分稳重。
只是,皇帝这一生见过的人不知凡几,这会儿看到赵惊澜,虽为他的改变有些惊讶。但那双死水般的双眸,却让他心中皱眉。
那是一双轮廓肖似皇后的眼睛,听崔云铮说,太子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。
只是,皇帝虽然没有见过太子,却知那双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。
“参见圣上。”
赵惊澜自幼养的金尊玉贵,如今不过十五岁便与郑瑞一般高,此刻拾衣跪下,身形单薄,如反弓之刃。
“免礼,今日来此寻朕,所为何事?”
赵惊澜想起他回到家中时,听到父亲和母亲站在院中,陪着三弟玩球的一幕,当真是父慈子孝,母子俱欢。
他们说,等他成了嗣子,就会给三弟请封世子,那他,算什么?他们就不能等到他真的登上皇位再对弟弟进行封赏吗?他们就那么心急吗?
急得,想要让弟弟迫不及待地顶替他的位置……那一刻,世子之位对于赵惊澜来说,又不仅仅是世子之位。
耀眼的阳光下,父亲把三弟高高举过头顶,骑在他的脖子上。母亲笑着用帕子给父亲擦着汗水,却伸手给三弟递了一杯杏仁酪。
他们是那样亲密无间的一家人,唯有他,唯有他……日复一日吃着正骨的苦,无论寒暑的读书习武,是为了让圣上多看他一眼,最好……能成为圣上的嗣子,未来的太子。
可是,他做这一切又为了谁?他现在所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?
赵惊澜迟迟不语,皇帝也没有催促,过了片刻,赵惊澜没有起身,只以头触地低声说道:
“圣上,上次文试您都有赏赐,不知惊澜此次武试得中头名,可有奖赏?”
“就为这事儿?”
皇帝有些诧异,赵惊澜声音有些低:
“是,惊澜,惊澜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吧。”
皇帝难得有些好奇,这小子素来是个恣意妄为的,如今不知为何沉稳了不说,竟然还敢在他面前提要求。
“惊澜想要让浣衣局宫女玉珠近身伺候。”
比起玉珠,或许他该称她一句琳琅。
青州同知闻岳松之女,在数月前,因其父通敌,被没入宫中为奴。
“哦?世子大了,是该晓事了。郑瑞,你去安排,只是那个玉珠身份低微……”
“圣上,惊澜不是那个意思!玉珠年幼,只,只作洒扫宫女即是。”
赵惊澜急急说着什么,皇帝看了他一眼,忽而一笑:
“朕知了。郑瑞,让浣衣局那边给人。”
赵惊澜这才放心,对上皇帝有些莫测的双眸,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将软肋交给了眼前的帝王,但……也不重要了。
他对玉珠并无旖旎之情,只是不想看到那么一个好姑娘在浣衣局被磋磨罢了。
那一场大雨,偏了一半的伞,无关他端王世子的身份。倒是不知,玉珠见到他,得知他的身份可会意外,可会惊喜?
等赵惊澜走后,皇帝叫来了风云卫,将这些日子,风云卫关于赵惊澜的记录拿了过来,一一看过去后,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这端王……还真是蠢啊。”
能将原本和他一心的儿子推到他这边来,就为了一个不知道来日能否立得住的幼子?
皇帝也不知道端王是昏了头了,还是想要和自己心贴心的儿子想疯了。
看完,皇帝摇了摇头,又一翻,看到了风云卫偶然记录的关于玉珠的一笔,那被端王世子视为偶然意外的雨中相遇,倒像是……猎物自己撞进了猎人的陷阱。
“有意思,好一个玉珠,好一个闻家女。”
要是他没有记错,当初闻岳松可还打着主意让他这好闺女给太子做配。
小小年纪,能忍辱负重,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破局之法,攀上自己能够到的最好的东西……
平心而论,皇帝自己也有过一段纯爱时光,此时此刻看到眼前的记录,他只庆幸当初太子没有踩进闻家的甜蜜陷阱中。
现在换了赵惊澜……且随他吧。堂堂儿郎,若是被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,自然也难当大任。
玉湖书院,笋院。
叶景和并未直接进入笋院,而是先拜会了笋院的几位先生。
其中,经文先生有三位,对于各种经书他们都有所涉猎,只是精通的地方不同,但三位先生加起来刚好可以覆盖彼此不擅长的地方。
除此之外,另有杂文、书法等等先生,待叶景和一一拜会后,也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。
“裴长风,你跟我走吧。下一堂是我的课,你跟着一并来,正好我将你介绍给你的同窗们认识。”
说话的是刘先生,他擅书法,不过他的书法和北清河的截然不同,更为中正平和,用墨醇厚,字字落下,如凿如刻。
这是叶景和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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