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市场中,四下张望模糊一片,空气中充斥着炙烤黄羊的油脂椒味,在炭火噼啪声中爆香,叮叮当当往来走串的麦芽糖担子,撞上了卖冻梨的摊子,一阵口角过后,见到税吏摇铃喝止,两人很快又复归和平。
忽闻娇笑穿风而来,如针刺耳,静修眉峰骤聚,齿咬下唇,猛地回头。他分明看不清楚,却觉得此时此刻的戚云梦袅袅娉娉,笑靥如花,一身杏色短袄,配织金襕裙,好似蝶试新装一样美丽。
然而,她的手却被一个少年锦衣牵着!他竭力瞪大灼伤的眼睛去瞅那人,只见他额束火狐腋做的卧兔儿,茸毫在风中微抖,愈衬得肤光胜雪,凤眸含星。
一身大红织金曳撒,前胸踏火焚风的麒麟,用金线绣成。他步履翩然,曳撒下摆随其行动,如赤霞漫地,美得令人雌雄莫辨。
怪不得自古好男儿,无不轻贱白净面皮,专侍闺帷的“小白脸”,这种男人就是乱家祸女的罪魁!
这样俊美的少年,陪了小七整整五年,她能不心动吗?静修的眼眸只好转了瞬间,又继续模糊下去,他攥紧了缰绳,只觉目似针扎,心被虫噬。
静修心中酸涩如醋,有雪花飘落面颊,凉意恍然,他不想让小七当众难堪,只得牵着马,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走。
好不容易他两个逛够了,推着踏风车满载而归,将八个红衣女护卫远远抛在身后,喧嚣的马市渐行渐远。
静修尾随其后,将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药箱,挂在了马脖子上。见前面二人并肩雪地,足迹成双,恨恨地飞踢踏散雪尘,声闷如雷,聊以泄愤。
都逛了一个时辰,他们的手还牵着!吃个糖炒栗子,也是你喂我一口,我喂你一口,还有完没完!
“来时你载我来,回去就我载你吧。”走到羊肠小径上,竟是东哥骑上了那辆踏风车。
“好嘞!”小七一手撑在舵杆下的横杠上,抚裙抬臀坐了上去,自然地将头靠在了东哥的胸膛。
“啊,小七你太高了,把头低一点啦。”东哥将贴在胸前的小脑袋给摁了下去。
“知道啦。”小七乖巧地低伏在横杠上。
静修面白如纸,唇失血色,唯有双眸灼灼,似有怒火中烧。他听到风撼枯枝,飒飒作响,好似来自老天的嘲讽。
他特意不做后坐鞍,难道是为了让小七,坐在别的男人怀中吗?
静修实不能忍了,他撂下缰绳,疾走数步,飒然越到踏风车前。一掌抵在舵杆上,另一手将鞍坐上的少年掀翻在地。
“呀!”东哥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,雪水很快浸湿了曳撒的下摆,凉飕飕的一片。
“六哥,你怎么来了!”戚云梦晃眼一瞧,既惊且喜,还不忘将东哥扶了起来。
静修双手叉腰,胸膛起起伏伏,看东哥攀住小七的胳膊,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她身上,跺脚恨声道:“小七,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,你冰雪聪明,当白璧无瑕,何必为关外风尘所扰?”
戚云梦眨了眨眼,没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“风厉雪冷,人心亦寒,还望你勿负婚约,快跟我回去!”静修将小七拉入怀中,脚跟尚未站稳的东哥再次摔了下去。
“东哥!”小七扭身挣脱他,奔向好友,回头嗔怪,“六哥你干嘛呀!”
“小七,你六哥竟是这样恶劣的家伙,枉我以为他心地很好呢!”东哥气鼓鼓地站起来,实在不能将眼前横眉冷对的少年,与画卷中温朗明媚的少年相提并论。
八名女护卫跟了上来,其中一人道:“七姑娘,不好了。有一支二十人的猎骑,面涂油彩,反裘负弓,衔枚待命,好像是冲着东哥来的。”
她话音刚落,箭哨骤起,羽矢飞至。几人立刻躲闪,小七领着护卫们立刻集结成阵,以身体为盾护住东哥,挥刀砍箭。
一个魁梧大汉驰马而来,他舞动链锤,吱哇怪叫,锤风扫落枝头积雪,击向站在最前头的小七。静修反手掷出长鞭,绊其马足,“小七快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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